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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狂想曲》《倒楣盜賊物語》全套 特價69折


  [S852]  《神獸遊戲》 
定價: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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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愛蜜莉
繪者: BT公寓.茹君
出版日期: 2010/01/12  第 11
庫存狀況: 正常
頁數: 0
寬度: 13.0 公分
長度: 21.0 公分
高度: 1.3 公分
重量: 250.0 公克
ISBN書碼: 9789862065914
材質: 封面全彩印刷
龍宣夜誕生之日,
父兄慘遭殺害,
龍后為救愛子封印了他的龍角,
卻讓他獲得瘦蛟皇子的「美稱」,
從小被欺負到大,
就算發憤圖強奪回長江武狀元的頭銜,
滿腔不平卻依舊無處發洩,這該怎生是好?

於是他召集一批狐群狗黨,
到處尋蝦問蟹、惹事生非,
成就長江屬一屬二的惡少團。
此後事事順心如意,
怎也沒想到想找隻老鯉魚報仇,
卻意外獲得欺凌美少年的良機──

一夜歡情過後,老魚成龍,瘦蛟亦成龍,
本該是天大的喜事,為何寫在兩人臉上的,
卻是天塌下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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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歡情過後,老魚成龍,瘦蛟亦成龍,
本該是天大的喜事,為何寫在兩人臉上的,
卻是天塌下來的神情?


楔子 落成誌喜

黑月老事務所歡喜開張了,虛擬網頁架好了,實體店面也落成了。
就在首都第一高商業大樓的頂樓,不論白天黑夜,從落地的大玻璃窗望下去,都讓客人有種置身天堂的顫慄錯覺。
事務所老闆不用說,自是那位傳說中的有情媒合者「月下老人」。
可和傳說大異其趣的是,這位月下老人專門媒合的不是命中註定的伴侶,而是那些極其困難、極其不可能的黑色姻緣。
「已經釘死了的姻緣,還用得著吾月老、用得著這號事務所嗎?」
這是事務所網站首頁的歡迎辭,失意的、糾心的、絕望的渴愛者看了,總會不由自主點進去,不由自主登門造訪……
由四位領客小童,以薩、小凡、霽香、風丸迎入,晉見月老本人,洽談之後,客人總要問:「紅線呢?您不該幫我跟那人牽條紅線嗎?」
「啊……」
月下老人在回答前都要先輕嘆一聲,像是為舞台劇揭開序幕,聞者之心緒也隨之牽動起來。
「隨吾來吧……」
他將客人領至一間裝潢古雅的密室,密室正中央有一座檀香木雕造的供桌,供桌上舖著湘繡錦布和枕頭,枕頭之上則放置一顆巨型珍珠,隱隱散發極其稀有的瑰紅潤澤,一看便知是古今罕見的絕世異寶。
客人的驚嘆月下老人看得多了,也不等對方回神,開口便說:「吾需要汝一滴血,餵養這寶貝。」
「我……我的血?」
「是啊,這滴血,便是汝所謂紅線的起點啊!」
匕首下劃,深紅滴落。
命運的紅點已現,就等著另一個紅點,完成連線。
「所以說,我只要把那人帶來這兒,叫他也滴上血,咱倆就能從此恩愛,再也分不開?」
「傻孩子……那人的滴血,是結果,不是手段。要待到汝倆真心相愛、完全信任對方、願為對方犧牲一切之日……那時再滴上那人之血,才能藉由這珍珠之力,將永世無望之傷情轉變為今生冥定之姻緣吶。」
從無人知曉,月老為何要收集成對的真愛之血。
亦無人知曉,月老自己也滴了血在珍珠上,等著屬於他的另一滴血。
而這顆巨大的珠子正是被這一滴、一滴血餵養成粉紅色的,在那之前,則是神獸仍遍布天地,人類仍畏懼自然的時代。
那時的月下老人,也才剛得到這顆大得駭人的驚世珍珠。
不,該說他是失而復得吧。
那究竟是多久以前的神獸世界呢?
想至此處,月老搖頭輕笑,對眼前這名初次見面的小伙子道:「吾說帝偷小哥啊,汝可知曉在萬萬年前,河裡的小鯉魚都是在海裡頭游水的?」
「啊?」名喚帝偷的年輕客人露出了一臉詫異的神情,「我只聽過鯉躍龍門的故事,倒沒聽過鯉魚游海的傳說啊。」
「哈哈,沒錯沒錯,正好吾興致來了,小哥你又有空,可想聽聽月老說一個鯉躍龍門的傳奇故事?」
檀香瀰漫,小童奉茶,客人就座,月老則閒躺於精雕木床,徐徐道來。

第一洞天 瘦蛟皇子
【等我將來當上龍王,就要下令處決父皇!】

話說在那不可遙想的遠古年代,鯉魚兒是在海裡頭游水的。
那時的鯉魚不單單悠游海中,還是當時最高貴的海族,號稱「真鯉」。
真鯉一族乃天帝親手創生,長生不老,性情和善,與四方海族皆相處融洽,由是分布極廣。
其族心胸寬大,並不排拒外族通婚之邀,因而與各魚族婚配產下了全新的血族,號稱「平鯉」。
平鯉雖失去長生不老之神力,鱗色亦混雜不一,但因其為各族菁英與真鯉之混血種,體健而矯、適應力強,為浩瀚滄溟平添一幫生力軍。
殊不知這正是創生、護生的皇天上帝一手策劃的海洋優生大計!
而不辱使命的真鯉一族由是深得祂之喜愛,今個兒賜下寶甲明珠,明兒個傳授法術祕典,夜裡還要欽點族中俊男秀女隨侍於側。但諸般種種,仍無法滿足天帝那顆渴愛之心。
天帝陛下祂真正希冀的是賜下空前絕後、無與倫比的大愛,再親眼見到受選之民毫無遲疑、心悅誠服的享愛。
曾經,祂也那麼寵愛過螣蛇一族,特別是蛇族的皇子:由祂親手接生,親口賜名的螣玥。
可惜,蛇族狡黠有餘,乖順不足,那墨黑的心,毒辣的牙,將自己尊得老高,眼裡哪還有祂這個天帝的存在?祂賜給他們寵愛,他們卻將之如棄敝屣。
螣玥背叛祂的愛,與那可恨的男人私奔的那夜,祂至今仍記憶猶新。
這尾蛇真是傻得可憐:天地雖大,不都在祂天帝的掌握之中?
他以為他能逃到哪兒去?
但祂天帝不屑去喚,更不屑去追,而是破天荒在子夜升了朝,降罪於整個蛇族,奪其尊寵,流放遠疆。
祂不再過問,一切交由手下打理,就這麼狂懶了許多月、許多年、許多個世紀,仿照著螣玥的面目身形,創生、滅生、創生、又滅生,直到祂放棄再造螣玥,新創了真鯉一族這樣的寵物,乖巧柔順,任祂予取予求的好孩兒們。
這天夜裡風雨交加,雷電交鳴,像極了螣玥逃離的那晚。
偌大的天宮之中天帝獨寢於室,額冒冷汗,昏睡夢囈。
強烈的愛與憎縈繞不去,祂夢見了螣蛇一族,夢見了螣玥皇子,也夢見了祂的真鯉孩兒們,憨憨純純,卻絕不會背叛祂的可愛子民。
祂該給這幫可愛又忠心的子民們什麼呢?
猛地,立於天地萬物之上、愛與孤寂同體的天帝陛下自床跳起。
一種新的生物形貌、新的生命形態在祂腦裡誕生了!
祂將之命名為「龍」。
床頭金質小鈴只消一扯,大半夜的,宇宙四方的文武神官也得趕來上朝。
在這史上第二度的子夜朝會裡,陛下口化聖令,親降福旨。
祂宣布真鯉族民只要完成特定條件,人人皆可飛昇成龍。
受寵若驚的真鯉自是奉旨遵行,人人急於完成條件,由鯉化龍。自此龍大量新生,分布為各海遊龍,由天帝親賜權柄,建立各海龍宮,尊為各海龍王,幫助分身乏術的天帝治理浩瀚滄溟。
天帝得龍族之助,便漸漸隱身幕後,任由天地之間自行發展。
然而時日一久,這群得權之龍竟畏懼更多真鯉成龍,會瓜分他們的既得利益,這便左手遮天,封鎖消息,右手蓋海,下令……
屠殺真鯉?
是的,殺得真鯉一族措手不及!
真鯉皇后在平鯉義勇大軍的協護下,口含新生的皇子倉皇逃入淡水水域。
千里長征,萬里亡命,這麼奔游了數個年頭,最後仍慘遭龍族聯軍追兵殺害。
皇后為保全皇子,臨死之前乃對其謊告成龍之條件,目的是希望得知錯誤方法的幼子永遠無法成龍,不致暴露行蹤。
皇子因含於母口,母死猶存。
母親的鮮血由喉嚨湧上,淹沒了包覆真鯉皇子的巨大口腔;濃腥紅液流進了皇子的雙眼,他雙眼緊閉,逼出了血水和源源不絕的淚水。
「娘……娘親……嗚……」
他當下向天立下誓願:此生定要成龍,揭穿真相,以報滅族血仇。
時日過去了,體強而韌敏的平鯉一族逐漸適應了淡水生活,而他們小心守護下漸漸長大的真鯉皇子也招來了眾家平鯉青年男女之追求。
但皇子的心裡只有滅族仇恨、只有成龍之望,容不下歡情享愛啊。
於是,真鯉皇子決定裝老扮醜,化身「老魚」,一心一意守身清修。
物換星移,歲月飛逝,真鯉皇子長生不老,而眾平鯉則世代交替,早已將遠古的魚龍情仇忘卻,當然也忘了皇子的存在。
千千萬萬個寂寞年歲過去了。
獨居於長江洞庭湖的「老魚」仍在守身清修,不知何時才能成龍……

+++

龍族殲滅真鯉後便著手擴張大計,由海入川,由川入地,由地昇天,在各處仙靈之地築立龍宮,代理天帝統治萬物。
然而,權力必啟爭端,爭執必釀戰禍。
龍族外與各方物種,內對自家族人兵火不斷,結果便是快如流星、多如雨點的淒傷慘亡,立嗣的緊急需求隨之產生。
此時他們才赫然發現:龍生龍很難生!
是沒錯,真鯉成龍後仍能以龍的形態婚配生龍,但不易受孕,千辛萬苦產下的小龍兒又極易夭折。偏生龍之本源真鯉一族已叫他們自個兒屠殺殆盡,這可怎生是好?
燃眉也似的立嗣之需總得解決,不得已,龍族只得與最相近之蛇族通婚,也就是久遠以前慘遭流放的螣蛇一族。其族為求種屬延續,與其他爬蟲婚配後已有大半傳人失去不老資質,可說是瀕臨凡化的悲慘神獸。
但龍族現下管不了這麼多,蛇族則是想不了這麼多,雙方一拍即合。
有了龍族通婚之邀,失勢已久的蛇族終能重布廣袤地海,而龍族一脈也混入了蛇族之基因,王室中不時要產下無角蛇龍,也就是傳說中的「蛟」。可這批新生的無角龍對正牌的有角龍而言,無異是在背芒刺、燙手山芋。
為了安撫、壓制他們,龍族賜與蛟族第二之位,卻處處打壓歧視,不准蛟族繼承王位,實為有名無實之假象貴族。
但蛟兒們又能說什麼呢?
天地盡在龍族之掌控,逞兇鬥狠、爭權奪利的蟠龍一族,而那曾經愛天惜地的天帝陛下,卻不知怎地,早已失去了蹤影。
只聞那遠在九十九丈白雲之上的天宮小官是這麼向同伴嚼舌根的──
「你聽說了嗎?」
「啥?」
「失蹤的天帝陛下祂呀。」
「噓!」
「噓啥?沒規沒矩的。」
「你才沒規矩,叫旁人聽見可不要了你的腦袋?」
「這兒沒人,乾淨的很。你是要聽不聽?」
「吹我耳裡不?」
「我說啊……」小官深吸了一口氣,再一字一字慢慢吹進同伴又深又長的耳洞裡:「我說陛下祂啊,是找螣玥皇子去啦。」
天帝陛下消失了,沒影、沒音、沒訊,究竟是不是找螣玥去了,也無人說得準。眾人唯一確定的是,祂坐鎮天宮時從沒管教過的蟠龍一族,在祂失蹤後更是天不怕、地不怕,鬥啊奪啊殺啊砍啊,就怕天地之間沒血案可報,沒戰爭可打。
就連中土神州第一大川,長江的龍宮也是這麼個鬧法。
長江龍宮位於洞庭湖,洞庭龍后喜獲第二龍子,龍王之胞弟卻於此大喜之日謀害胞兄龍王與太子!
龍后趕忙施下法術,將二龍子之犄角封印,謊稱所生為蛟。
聞言,宮廷眾人一片譁然。
需知歷代生蛟之后被視為不祥,習俗上需予放逐,任其自生自滅,而蛟子需立刻交由宮外第一蛟家扶養,從王族中除名。這一切處置除非有龍王特赦,加以大祭三整年。然而歷代龍王皆是慓悍又迷信的角色,放逐不祥自是首選之道。
好在新龍王早就覬覦皇后美色,便特赦皇后,並欲立為新后。
皇后不應,除非新王也讓蛟子留於宮中,仍號皇子,如此皇后便願為新后,並替新王生立新龍太子。
「好啊,我的大美龍兒,妳說怎麼辦,朕就怎麼辦。」
華燈熄滅,金帳落下,新任洞庭龍王龍宣甲還沒舉行新婚大典,就等不及奪去了亡兄的結髮皇妻。
「哇!……哇!……哇!……」
夜深了,尚在襁褓中的小小蛟子突泣出聲,年邁的宮女趕緊捂住了他那張還沒長牙的小嘴,一下卻抽回了手,只怕這不祥之蛟的唾沫會為其帶來不幸。
「哇!……哇!……哇!……」
「外頭怎地這般吵嚷?還不住嘴!」
房內床隻嘎嘎作響,房外,老宮女狠狠摑了蛟子一巴掌。

+++

「龍宣夜是咱二皇子的名字。雖姓龍,莫不是條假龍,而是條黏呼呼的蛇蛟。」
「妳莫再說,我在吃飯呢。不想上次咱『瘦蛟皇子』大便在褲襠裡,還硬要跟龍后千歲來上朝,害得洞庭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急要揪出究竟誰是那尾害群臭蟲。」
「呦,妳說的比我更噁心,還要不要吃飯吶?」
兩位宮女嘻笑怒罵,卻不知這一切訕笑已一字不漏地傳到小小宣夜窸窣擺動的耳朵裡啦。
「我……我才沒有大便在褲子裡!」宣夜忽地闖入,怒喊出聲,叫兩位宮女嚇了一跳,「而且我……我又不是泥鰍,身體怎麼會黏呼呼?沒有常識的醜女。」
醜女二字一出,兩位宮女從椅上彈起,一個揪住宣夜耳瓣猛地上提,另一個拿出平常專門用來對付他的藤條棒束,作勢要揮。
「妳……妳們!嗚──」嫩薄耳瓣被扯得紅到發紫,小小宣夜痛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小心……小心我稟告母后!」
「你去啊,要告狀也得先見到龍后千歲才行啊。」手提耳瓣的宮女罵道。
「更何況,你會向你母后告狀,我們就不會向你父皇告狀嗎?」
藤條一砸,桌面碗盤匡噹作響,繼父的名號搬出來,小小宣夜心頭一震,霎時噤聲。
「哼,『瘦蛟』就是瘦蛟,身子弱,膽子也小……嘻……嘻……」
嬌甜笑聲如銀鈴般傾洩而出的同時,宣夜小手按住發燙的右耳,紅著臉、噙著淚,奪門而出,直奔母后寢宮。
「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
是的,母后告訴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才不會哭呢。可這麼想著的當兒,強忍淚水、半閉雙眼的小小宣夜竟一頭栽進另一名宮女的荷葉裙裡。
「啊,是漂亮的蘭心姐姐。」宣夜皇子趕忙換了副嘴臉撒嬌,「我知道妳對我最好了,快讓我見母后。」
「噓。」宮女蘭心低頭見著宣夜那顆臘黃色的乾草鳥窩頭,臉色煞是難看,忙撇清道:「誰是你姐姐了?向你說,你母后有了喜,別在這兒吵吵嚷嚷,還不快回房唸書去?」
「有了喜……有了喜是什麼?」
「小孩子不懂閃邊去,我忙著。」雙手捧著純金臉盆的蘭心只待拉鈴喚來侍衛,誰知這時寢宮主人徐緩而綿弱的嗓音傳來了。
「不打緊的,蘭心……讓宣夜進來吧。」
龍后還沒說完,小宣夜就哇地一聲竄了進去,小手順便掀了擋路醜女手中的金盆,叫髒水潑了蘭心一身。
「你!」蘭心恨得牙癢癢的,她可是以陸上奇花為名,備受龍王寵信的女子啊。但宮務在身,她只得轉身辦事去,反正有狀待會兒見著了龍王再告也不遲啊。
「母后母后,跟妳說那些宮女都欺負我,」有著飛毛腿的小皇子才一眨眼就越過前廳、穿過屏風,欺近了龍宮皇后的大床,「還有還有,『有了喜』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蘭心姐姐不肯跟我說?」
美豔而慈祥的龍后暖暖一笑,掀開錦被,拉著孩兒的小手撫上自個兒肚皮,柔聲答道:「夜兒,有了喜就是……你即將有個弟弟或妹妹的意思。」
小手之下的肚皮沒有明顯凸起,卻脹脹、熱熱的,讓宣夜心裡頭也湧起一股暖烘烘的感覺。
「真的嗎?我……我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宣夜碧藍色的銅鈴大眼一亮,這又開心接道,「那我將來當上了龍王,一定會盡心盡力保護他的。」說著又拍了拍自個兒那消陷又難看的扁平胸脯。
「這……」龍后慘然一笑,流下冷淚來想要解釋,但那看不得母親淚水的小皇子卻又開了口。
「母后別擔心,等我將來當上龍王,就要下令處決父皇,為我親生父親報仇,讓母后永遠永遠都不用再哭泣!」
「不,這種可怕的話是誰教你的?」皇后面容由慘笑轉為慘白,頭皮發麻,頭上那對血紅色的犄角也隨之震顫。她正要訓斥宣夜,兩名高頭大馬的侍衛卻闖了進來,一人一手,將身形羸弱的瘦蛟皇子提了出去?
「好痛!我是皇子,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皇后心知他倆是夫君龍宣甲派來的禁衛軍,也不出聲阻止,只怕小小宣夜會受到更大的傷害。唯獨自個兒的淚水是誠實的,流啊流地,由冷變熱,由熱變乾,在發燙的臉龐上形成淺淺的淚痕。
兩名禁衛軍將扭動不已又大吵大鬧的宣夜扔在他寢宮的花園就揚長而去,大步走回御書房,以向聖上覆命。而宣夜竟像變了隻龍似地,仰癱於地,一動也不動。
小小皇子的大大眼睛直直瞪著上空。他視線往上、再往上,洞庭湖水波瀾,搖搖擺擺,像一大片黑絲,其實他什麼也看不到。
「可惡!」
他突然高喊一聲,明白了自己最大的弱點便是「身體羸弱」,既不上相,更鬥不過別人。
這也正是為什麼宮人會為他取了個屈辱的外號──「瘦蛟皇子」。
「我不是瘦蛟,我不是、我不是!」
小小年紀的他當晚發下誓願,今後要發憤苦練、張口就吃,只盼強健體魄,有朝一日能為生父報仇,救母親脫離苦海。
有了目標就有行動,有了行動就有成效,龍族就是這種美得耀眼的最終造物啊。
但隨著他年歲增長、身形一日日拔高、肌肉一夜夜雄築,宣夜卻漸漸明白了所謂「為父報仇、救母脫困」的志向是既無可能、亦不必要。
他身為無角蛇蛟,永遠不可能當上龍王。不能光明正大地處決仇人,豈不得走暗殺之道?
可他的繼父非是暴君,他有什麼資格再讓長江水族失卻一個王?
更要命的是,母親也為繼父生下太子,小太子不能沒有父皇啊。
側隱之心他是有的,仇恨還沒大到叫現在的他失去理智與感情,殺害弟弟的父親,再讓母親傷心。
唉,誰叫他是無角之蛟,而不是有角之龍呢?
不過就是缺了那麼一對醜醜曲曲的犄角,他就與王位絕緣了。
就算他自認自己那一身遺傳到媽媽的金色鱗片遠比弟弟宣月草綠色的普通鱗片漂亮太多……
還有啊,他那頭像媽媽一般柔長飄逸的淡金色髮絲,最近可發了威。
那些從前欺負他的宮女都開始對他另眼相看啦。
雖說「瘦蛟皇子」這個綽號大家叫習慣了,他都變得又高又壯大家還是改不了口,就連他自己叫自己也改不了口。
改不了口就改不了口吧,反正那些醜女現在叫起來,不像以前那般不屑,而是……咳!……說來他也覺得噁心,而是像這樣──
「瘦蛟皇子……咱家……咱家……」
服侍宣月太子的妙齡宮女從門外怯生生地探進頭來,表情是害羞沒錯,但那對炯炯發光的眼瞳可不想吃了他?
「啥事?」他正襟危坐,假裝看書。明知書是拿反的,他也不在乎,反正對方只是個宮女,又不識字。
「上次答應咱家的……」
話沒說完,龍宣甲身邊的小書僮好巧不巧就跑了過來,那宮女只得紅著臉逃走了。
「呿,答應妳啥了?上過一次床就自認是我瘦蛟皇子的寵妃了?」宣夜啐了一口,但看那白嫩可人的小書僮進來,卻是跳起身來迎了上去?
「皇子我來啦。」
「怎麼又忘了要叫我夜哥哥?」
「夜哥……」小書僮話沒說完,就被夜哥哥拉上床去了。
是啊,他龍宣夜是男女不拘,不過能讓他臨幸第二次、第三次的,絕不是那幫可惡又可恨的宮女,小時當他是糞水、是臭蟲,他夜裡一個人躺在花園裡,也不見哪一個宮女扶他起來。現在他男大十八變,這幫醜女,居然、居然!
還用說嗎?他越來越對這群主動獻殷勤的宮女感到排拒。
「夜哥……輕點……疼!疼!」
「不疼不疼哈哈,要不要夜哥再大力點?」
宣夜的青少年時代,就這麼耗在操練身體和床上運動,書根本沒有好好唸。
龍后看不下去了,請來武術老師指導他,後來又幫他報考長江武試,誰知他輕輕鬆鬆就抱了個武狀元回來討賞,叫她差點昏倒。
「你們這幫考官,真的沒造假?沒放水?我不是千叮嚀、萬告誡,不可因宣夜是二皇子就有所偏私嗎?」
「皇天在上,龍后明查。小官秉公辦理,絕無偏私。」主考官又是氣,又是不解,任對方是洞庭國母,質疑他的青天為人,他心裡也會憤憤不平,「二皇子確實是天縱英才,技壓群雄,才能一舉奪冠。此為長江之福、洞庭之幸,小官在此只能恭喜龍后,賀喜龍后。」
然而,主考官的恭喜、賀喜有啥屁用?
龍宣夜的人生缺乏努力目標,不需報仇、不能繼承王位,貴為皇子也不用當差,更甭提繼父龍宣甲對他的忌憚從他出生那刻起就沒停過,所以連一官半職也不敢賜給他,雖則龍后總三不五時耳提面命:「主君,您看咱夜兒生得多英俊威武,最近禁衛軍不是有缺,給他試試身手如何?」
試試身手?……龍宣甲一聽龍鱗都豎起來了。
「母后,甭說了,父皇只怕我這蛟子是要拿他來試試天子龍鱗擋不擋得住御前配刀吧?」
此話一出,朝上文武百官無不倒抽了一口氣,面面相覷。
「大膽狂兒,怎可在你父皇面前如此無禮?」
開罵的雖是龍后,但半跪於殿下的龍宣夜卻惡狠狠瞪著殿上的龍王,碧藍眸子閃耀精光。那龍王又豈是溫和的角色?草綠細眼瞪了回去,繼父繼子的視線像雷電交接,一觸即發。
同在殿上的三皇子龍宣月眼裡看著這一幕,小小年紀,卻也懂得心傷。父親、兄長都是他最敬愛的男性,他不希望他們相處不來,他不希望他們每次見面,都得這般劍拔弩張啊。
「哼,若不是為了我美麗的母后、我可愛的皇弟,誰嚥得下這口氣?」
瘦蛟皇子在心裡暗咒了一聲,慢慢低下頭去,目視腥紅的殿堂地板,讓已轉血色的碧藍眼瞳在這片血海裡頭盡情掃視。
他就這麼隱藏自個兒的憤怒,誰也看不見他獠牙滋出,唾液盈口,十足野性模樣。
時間就這麼一年一年虛耗過去。
空有一身肌肉蠻力和長江武狀元的頭銜卻無處發揮,這該怎生是好?
可皇子他也不是笨蛋:憑自個兒出眾的武藝,集結一批黨徒有何難哉?再配上那張天縱英容的俊美臉蛋,不用當王,出了這叫他事事不如意的龍宮,長江就是他的天下。
於是他召集了一批狐群狗黨,到處尋蝦問蟹,惹事生非,沒多久就成了長江屬一屬二的惡少團。
他人生二十年來所受的惡氣,終於在二十歲這一年,一吐而盡!
但他不知道現在的他已經聲名狼藉、魚魚厭棄,廣大水族不過是敢怒不敢言。
這日日正當中,湖水晶亮,水草嫩綠柔軟,隨波舞盪,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時節。
由一對平鯉兄弟經營的「銀鯉茶樓」今日是高朋滿座,魚蝦蟹蚌絡繹不絕,談天說笑、敬酒撞杯之聲此起彼落,熱鬧非常。
年方十六、貌如芙蓉的小鯉妹今兒個又來幫忙兩位兄長招呼生意,水漾靈動的大眼一瞅著窩在裡角小桌的某位客人,便忘了餐館的禮數奔上前去?
「是爺爺。」
少女特有的清甜嗓音揚起,在場客人莫不聽得心酥腳麻,通體著電,急要轉頭去望。
他們這一轉頭,卻赫然見著小鯉妹的拼花荷葉裙叫個頭帶彩冠、金髮碧眼的高大男客高高拽起,接著啪喳一響,一大片裙布竟叫這名男客扯了下來?
「啊呀……」
受襲者的尖叫聲登時響徹茶樓,四周客人卻是一動也不動,任那撕裙之人大掌伸出,就要觸及軟彈彈的粉嫩春桃。
「喝!」
說時遲那時快,一根粗硬的枴杖破空刺來,大掌的主人尚來不及反應,胸膛就被擊中,那枴尖一點竟有如此大力,叫他連人帶冠扯離座位,往後飛去──
砰的一聲。
好個嚇壞人的重低音,原來那男客雖然騰空而飛,背部卻叫茶樓護欄給硬生生擋了下來。
若撞擊的力道再大個一分,只怕他就要撞斷護欄摔出茶樓去。
「咳……咳……是……是誰?」
四爪朝前、胸口疼得要命的瘦蛟皇子差點罵不出口。
是誰這生大膽,敢在長江京邑、洞庭龍城,也就是他的地盤對他動手?

+++

「是誰這生大膽,敢在長江京邑、洞庭龍城,也就是咱瘦蛟幫的地盤動手?」
銀鯉茶樓的三樓騷動忽起,原來是遭襲的瘦蛟皇子那一桌狐群狗黨憤地起立,拍桌砸碗,兇狠目光全往枴杖發射處瞪去,看看是哪條不要命的雜魚雜蝦,這般無禮。
誰知當他們與在場所有嚇壞了的食客往餐館裡角望去時,卻是傻在當場。
只因那裡角小桌坐著的,不過是位頭上亂髮奇白、臉上皺紋奇多的鯉魚老公公。
「爺爺?是……是您?」
已經跌坐在地上、裙瓣零落的小鯉妹不自覺問出口,破碎的語音裡既是惶恐,更是不敢置信。
但她口中的「爺爺」也不答話,只是自顧自地舉起桌上的陶杯。
老鯉魚的動作緩慢而笨拙,鳥爪一般扭曲又乾枯的手抖啊抖的,卻仍極其小心地送至口部,輕啜入喉,沒讓杯中的綠藻清茶溢出半滴。
「唉呀……喝遍長江上下……就屬這銀鯉茶樓的綠藻茶最清香。」
他中氣十足的低沉嗓音徐徐吐著,摻沙帶啞卻不失柔和。
「這兄弟倆泡茶的手藝也是了得,沒讓半點澀味滲出……好!的確沒砸了這傳承十代的招牌。」
那滿口爛牙雖叫發音失了準頭,老人家講話慣有的拉長吟短、鏗鏘頓挫卻叫在場眾人個個聽得入了迷,忽略了當下的情況,直到──
「咳咳……給我拿下。」
瘦蛟皇子令下,瘦蛟幫裡排行第二、油面紅袍的「蟹霸先」首先驚醒,其他穿金戴銀的同伴也連忙大喝一聲,一湧而上要捉住犯人,誰知那老鯉魚仍是閒坐不動,照樣喫茶。
小鯉妹的兩個哥哥聞訊上了樓,衝來要制止,不過來不及啦,橫衝向前的蟹霸先叫地上的茶杯絆了一跤,一失足那巨大的身軀側著往前摔下,銅綠色的巨大蟹螯便順勢砸至老鯉魚的咽喉,卡喳一聲剪了下去。
「啊……」
在場所有人登時閉眼驚呼,不敢目視這血花四濺的一幕。
然而,當小鯉妹睜開雙眼,眼中所見唯有跌成一團的瘦蛟黨人。
爺爺到哪去了,血怎麼也消失了?
「儂這惡少,欺負俺乾孫女……賞儂一棍可真便宜了儂。」
低啞的嗓音自後方響起,眾人慌地轉頭,見那身形佝僂的老鯉魚竟完好如初地出現在瘦蛟皇子身旁,是他們眼花了嗎?
老鯉魚對像條臘肉般仰掛於護欄上的大蛟視若無睹,困難地彎下了身,拾起地板上的枴杖,這又困難地直起身來,一枴一枴走回小鯉妹身邊,將小乾孫女扶了起來,啥慰問的話也沒出口,轉身又往樓梯移動。
嚇壞了的平鯉兄弟還來不及上前留住他們八年未見的乾爺爺,老人家已經一枴枴地下了樓去,出了茶樓,留下在場近百名看呆了的觀眾。
「哪裡敢走?」
瘦蛟皇子不知何時已站起,往外瞧見那害他像條死魚般垂掛在護欄的兇手竟沒事人一般地走了,心裡一急,也顧不得胸疼背痛,大手按下護欄撐起身子,自三樓一躍而下,眾食客又是一聲驚呼:好個不要命的舉動。
「給我站住。」
怒髮衝冠的龍宣夜漂亮地落了地,雙腳還沒踏實就往前奔去,武狀元的身手沒叫他失了平衡。
不一會兒護主心切的瘦蛟幫眾也紛紛跳下茶樓追了上來,和負傷的皇子交換了眼神之後就飛奔向前,將步行緩慢的兇手給團團圍住。
那受圍的老者一時間沒了動靜,不一會兒,竟緩緩轉過身來正視瘦蛟皇子。
火氣沖天的爆蛟在與老鯉魚四目相接的剎那渾身一震。
龍宣夜活了二十年,從沒在任何人眼中見過這種像火炬一般熊熊發光、又深又利的眼神。在他武術師父的眼中沒見過,到了群雄爭霸的武狀元鬥場上沒見過,就連在他那城府極深的繼父眼中也沒見過。
而這種眼之神焰,又怎麼可能是從一條老鯉魚的灰眼中迸射出來的?
「你……是誰?我是說……報上名來。」
瘦蛟皇子叫老鯉魚的炯炯目光震懾住了,一時間連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俺是老魚。」
「廢言!」皇子震怒,「我還看不出嗎?」
「俺叫老魚。」
「老傢伙,」蟹霸先也火了,「皇子問話還不照實回答?」
這時茶樓裡的客人都全跑出來看熱鬧,大街上經過的魚民蝦眾也游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對這名膽敢對上瘦蛟惡少幫的老頭子指指點點。
「俺是老魚,就叫老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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